我跟牧区表哥待了半个多月,每天就蹲在围栏边看狗和羊,也听老牧民讲狼的事。他们不喊狼“坏家伙”,也不夸狗“真英雄”,就一句:狼不算账,早饿死了。
狼的牙崩一颗,基本就废了。荒野里没兽医,伤口发炎跑不动,抓不到兔子旱獭,连活过冬天都悬。我见过一只瘸腿的野狼,拖着后腿在远处晃,后来再没出现过。狗脖子上那圈带钢钉的项圈,看着吓人,其实专卡狼扑咬的落点——狼一嘴咬下去,钉子硌牙,自己先疼得缩头。
狗叫的声音特别怪,不是一直嚎,是“嗷——停——嗷——停”。老牧民说,狼最怕这种断断续续的声儿,伏击讲究悄没声地靠近,一听这调调,节奏全乱了。狗还在羊群边绕圈跑,不真扑,就晃,狼想排好阵型包抄,结果狗突然冲左、又拐右,它们愣在那儿,像打游戏卡了帧。
人其实才是关键。狗一叫,牧民抄起手电就往外跑,平均两分半钟就到。狼算得清楚:从下嘴到拖走羊,得四分钟打底,可人只要再晚一分钟,枪就响了。有次我问为啥不把狗全换成无人机?表哥笑:“狼认得机器嗡嗡声,见多了,躲树后头就等它没电。”
去年冬天新巴尔虎左旗真出了事,狼半夜冲进羊圈。后来查,那年雪太大,野兔全冻死,狼群七八只幼崽,饿得眼睛发绿。狗那天被大雪埋在圈外,没叫成。狼不是突然变疯,是饿到没得选,账算不过来了。
现在有些狼开始绕着挂荧光铃铛的牧场走,见无人机飞过,抬头盯两秒就溜。它们不学“知识”,只记“哪次吃亏了”。人换招,它们试两次,也就明白啥地方不能去。
项圈是钢的,狗是活的,狼是算的。
草原上没谁让谁,只有谁先算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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